2018年美国制裁中兴事件回顾
 

由于2012年中兴向伊朗等国家出售通信设备，违反了美国的相关出口禁令而被起诉。2017年3月，中兴与美国政府达成协议，同意认罪，并同意支付总计8.92亿美元罚款。此外，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还对中兴通讯处以一个可暂缓支付的3亿美元罚款。如果中兴在未来7年执行协议的情况不符合当时要求，中兴将再交 3亿美元罚款。8.92亿美元，外加3亿美元“缓期执行”这是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有史以来对非金融机构开出的最大罚单。尽管如此，这是一个美国政府与一个先前没有遵守美国相关政策条例的中国公司之间的契约。然而，今年4月16日，美国商务部宣布由于中兴没有扣除35名有关人员的奖金而发出3亿美元罚款令并禁止美国企业7年内向中兴公司出售零部件产品。
 

且不说关于35人的奖金是否为当初协议内容之一，也不管35人的处罚情况是否是中兴在合规检查中发现后主动汇报的。我们且用常识推理，中兴为了这个错误已经把过去两三年的利润全部赔上，还牺牲了四个高管，是什么因素让中兴为了保持35个员工的奖金而押上9万员工的生计及整个公司的辉煌前程？所以，这个奖金问题应该不是中兴公司决策层的故意行为。就算这个奖金问题是公司某个中层或高层所为，如果以法律的公平及就事论事，应该处罚与这个违规决定的有关人员，或者按照本来协议对中兴确认原定的3亿元补罚款来处罚公司。因为35人的奖金，动用政府行政权力，将一个8万人的公司置于死地。这个量刑不是我们平时理解的西方法律的公平公正能解释的，不是用我们的常识思维能够看懂的，一道行政命令让中兴及其上游企业超过10万人及其他们的家庭生活陷入困境，这点也有违西方崇尚的人道主义精神。

 

中国崛起所引发的大国竞争
 

近年来，以美国为领导的全球经济体系，受到来自发展中国家，尤其是中国的挑战。他们感觉中国的“全球化”并不是西方人心目中的全球化。它是想要另外建立一个经济区块，由它制定规则、制度和贸易模式。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中国制造2025计划及与日俱增的国家实力让西方世界看到了这样一个图画：自从工业革命以来，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可能在不远的将来，由一个非西方国家，非民主政体，非白人民族主导世界经济，并可能打破现有世界游戏规则而重新制定未知的新秩序。西方世界有可能失去或者被分享现有的领导权，影响力及既得利益。对于这一点，不仅仅是美国而且许多其他国家的西方精英都在恐惧，不安，焦虑。他们的条件反射就是要阻止这种情况发生，至少是延缓这一天到来的时间。 
 

在这个大背景下，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特朗普上台后美国白皮书把中国与俄罗斯一起列为美国的主要战略竞争对手（假想敌）了。理解了美国正通过政治、经济、军事的手段来遏制中国的发展，希望稳固他现有的国际领导权，维护现有全球格局。正因于此，贸易战就是必然的了。 
 

自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美国对于外来投资的审查已经变得越来越严格，尤其是针对来自中国的。据彭博社统计，被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CFIUS）阻拦或因相关原因遭到终止的外资并购交易有10宗，中国占了8宗，另外2宗之1也与中国间接相关。CFIUS在3月6日写给高通的一份信件中解释称，主要原因在于担心该并购会削弱高通的竞争力，使得华为等中国公司在5G标准制定上的影响力扩大。
 

不久前美国最大的消费电子零售商百思买也因为政府压力切断了与中国华为公司的联系。
 

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FCC）主席Ajit Pai 今年3月在致美国国会的一封信中表示，他与美国立法者一样，担心全球第三大智能手机制造商华为的间谍威胁。
 

因为华为和中兴两家企业拥有大量核心专利技术，这两家为代表的科技企业正慢慢改变着中国的出口结构与产业竞争力。这点引发了西方愈发强烈的焦虑与警惕。所以一起成了美国打压对象，早在2012年，美国政府以安全为由要求中兴、华为退出美国通信设备市场，结果中兴留下来，华为彻底的放弃了美国市场。
 

目前，世界上一些国家正在规划建设5G网络，中国的华为、中兴等企业大举进入各国市场，引发西方对于国家安全、个人隐私等方面的担忧。英国的国家网络安全中心出于国家安全考虑，警告运营商不要使用中兴的设备和服务。年初有报道说，美国政府正在与一些企业就建设5G网络进行谈判，以应对来自中国的网络安全威胁。
 

班农在日本的一次演讲中表示，中国对美国发起了五个方面的挑战，其中之一就是5G通讯，打击中兴、华为就是要打中国的5G通讯技术。
 

   

 

（这两个图表来自网络，版权属于原作者）
 

在5G时代，通讯设备的蛋糕由诺基亚，爱立信，中兴，华为，四家公司瓜分，而这两家中国公司合计占有的份额超过了50%。当西方世界看到在欧美、非洲，全世界都开始遍布中兴、华为的基站和信号塔，这实在是一件他们不舒服而且担忧的事情。
 

贸易战大气候背景
 

美国为什么打贸易战呢？纽约时报报道称，有美国官员曾直言，美国的真正考量是要遏制中国制造业升级，美国近期对中国出口进行制裁的10大行业正是为了拖慢《中国制造2025》战略。 
 

早在中兴事件之前，因为意识到了中国在半导体制造业上崛起的愿望，美国在2017呼吁，世界全球化体系下，任何国家都是产业链的一环，“中国没有必要发展自己的芯片产业”。  
 

有权威询分析师指出，中美贸易战背后体现的是美国对中国科技产业快速崛起的担心，尤其是对中国集成电路产业崛起的担心。虽然现阶段中美集成电路产业仍有很大差距，但由于中国发展集成电路产业的国家意志强大，大量的优惠政策及政府资金等多种优势资源在长期的，持续性的进入，这些举动的目的是加速中国集成电路产业快速推进，以实现国产替代进口。过去18年里，全球集成电路芯片专利数量实现6倍增长，而中国芯片专利则增长23倍，中国已成为芯片专利申请数量第一大国。
 

去年11月3日，美国商务部长普里茨克在华盛顿智库演讲时警告称，中国政府对半导体行业的大规模投资有可能会扭曲全球集成电路市场，导致破坏性的产能过剩并扼杀创新。这个情况会导致与困扰钢铁、铝和绿色技术行业类似的市场扭曲。
 

 有人担心，中国集成电路产品有一天将不再依赖美国或者实现自主可控，这对美国科技产业将是灭顶之灾。此前钢铁产业发生了这样的情况，而这次是在高科技产业的核心代表IC产业。据此，科技冷战被美国政府成了贸易战博弈的第三战场。

 

中兴在美国触及了美国的核心利益
 

在原来美国人眼里，贫困的中国人只是给他们缝缝衣服，做做鞋子，每年用苦力把一只只集装箱的劳动密集型廉价加工产品送到美国让他们消费，所以过去的20年也没有太在意中国那边的动作。但就是这个中兴公司，1998年开始进入美国市场，从最入门级的贴牌做起，逐步慢慢积累，在美国市场站住了脚。2002年10月，中兴成功承建2004雅典奥运会16个重点比赛场馆的通信网络工程。第一次让欧美通讯大佬们意识到，这个不起眼的中兴，正在变得有威胁力了！
 

中兴聪明的市场营销策略是和NBA结盟，从赞助休斯顿火箭队开始。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决策，2年时间内，中兴品牌知名度从不到1%提高到了2015年底的40%。
 

市场调查公司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底，中兴在美国无合约市场排名第2（20%），Android 手机市场排名第3（12.5%），智能手机市场（8.1%），总体市场排名第4 (12%)。中兴人告诉记者，中兴高端智能手机AXON在美国的销量已经超过100万台，在美国400美元以上的高端智能手机市场撕开了一个口子。而中兴2017年的目标是杀入美国前三名。
 

中兴在美国的动静及战果实实在在的让美国人感到了威胁，于是开始被特别对待，例如：欧洲的通讯公司可以跟美国运营商合作，但中兴华为不行，因为你是中国公司，会对我们的国家安全造成威胁。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兴对美国的通讯安全造成或者可能造成威胁。然而担忧仍然是存在的，通讯基础设备一旦设立就无法随意更换，而其功能又对国家安全影响巨大。任由从“战略竞争对手”国家来的服务商提供服务怎么也无法让人放心。
 

然而更加让美国担忧的是最近发生的事真，这件事让美有了直接扼杀中兴的动机，因为中兴竟然在5G领域动了美国的奶酪。
 

当年赢得4G技术竞争的胜利给美国的无线产业带来了超过470万个工作岗位，每年为经济贡献4750亿美元。与此相反，曾经占据 2008年全球80%的市场份额的欧盟，当时由于错失4G浪潮，而几乎失去了全部的手机市场份额。
 

居于这个经验教训，发展5G已经被川普总统上升到国家安全层面，美国要是能继续保持在5G技术上的引领，其带来的巨大利益让美国的普罗大众就是不上班，拿着国家的补贴金，也足够去全世界旅游。
 

但在通讯领域里，中国已经从“2G陪跑”到“3G跟跑”再到“4G并跑”，击败、击溃不少国际通信巨头，如今逐渐走向“5G领跑”。中兴在5G方面的抢占制高点与十分想得到5G话语权的美国发生了正面竞争。2018年的全球五大电信设备制造商的5G测试量排名中，华为中兴依旧占据半壁江山。但最近中兴在5G上取得处于领先水平的突破，已掌握了5G端到端的产品技术，不久前中兴通讯还联合中国移动在广州成功拨通了国内首个基于 5G 标准的电话，此次试验也被评价为中国在5G 外场测试方面迈出了重要一步。所以这些，已经对美国构成了很大威胁。中兴都快成为制定标准的企业了，美国怎能无动于衷？

 

一直以来，美国有高科技的实力及自信，他们通过巨额研发投入来抢占科技创新的制高点。然而，中兴、华为一直保持10%以上的研发投入，成了美国高科技企业的主要对手。而且，中兴在美国市场有着不错的份额，又有专利数量领先，它具有与美国高科技企业对抗的实力。只有这样的企业才具备被美国商务部制裁限制的价值。美方在贸易战中选择中兴为限制对象是抓住了中国的“软肋”，打出这张牌才能让中方感觉到疼痛。如此制裁中兴就是对针对中国高科技企业的一次定向精准打击。
 

封杀中兴，端掉他在美的10%的市场能让中兴一蹶不振，由此也重创中国5G、人工智能、自动驾驶等方面的未来。
 

出重手制裁中兴，表面看是因为美国有实力就可以任性与霸气，然而，这个符合美国自己的逻辑。中兴所作所为，中兴的扩张野心动到了美国的利益，触及了他们的敏感神经，所以必然是搞掉你而后快。你犯错撞到了我的枪口上，正是求之不得，就不怪我下手制裁了。
 

其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你动了杀机，总是可以发现理由的，即使没有也可以搞一个出来。 不要说中兴，当然也可以发现制裁华为的理由。反过来，苹果也不是无懈可击的铁布衫遮罩：前一阵子有媒体曝光，在中国某一城市，同一公司供职的两个同事下班打车，同样时间，同样起始距离，用苹果手机打车的那个人就活生生的比用非苹果手机打车的同事多付了1/3的打车费。该手机拥有者事先没有得到任何额外收费警告。所以这不是一个你有没有错的问题，而是我想不想打你的问题。想打，则随时都可以。
 

作者张智森，华东师范大学澳大利亚研究中心研究员，澳华财经在线特约财经评论员。2018/5/10于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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